凡煙小說

第 1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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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

我希望她不記得了,她最好別記得。

可我記得很清楚,她哆嗦了一下並沒有回應我,而我用最快速度清醒過來向觸電一般彈開了:“啊!呃,不好意思。費總,我還是出去等您吧…”

我想死。

“不用,”費秋融把頭偏到一邊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“你去幫我買下單。”

“啊,啊好,好我去買單您等我一下!”我像是剛剛跑完八百米,嘶吼喘著氣跑去買單。

買好單回頭,費秋融已經站在我身後穿好大衣拿著包等我了,神色如常好像喝多的人真的是我。

心事重重跟著費秋融去開車,開她新換的車送她回去,我沒敢問需不需要送她上樓,她下車接過鑰匙就自己走了。

我灰溜溜回到家。

第二天一切照舊,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那只向我撒嬌的小貓像是幻覺,連我自己也是。

由於我之前發現的問題,導致原本安排在11月底的大IP的啟動儀式推後到了12月底,費秋融經常需要外出與合作商開會或者吃飯,都是工作任務,也全部默認由侯雨婷陪同,很多時候都不再需要我。她們每次外出回來,費秋融都是和人說著話進辦公室,幾乎沒和我有過對視。

她冷處理了這件事,而我能做的就是裝,裝自己什麽也沒做過。

總算是將論文的選題和大綱整理好發給了丁尚,反饋回來要完善和修改的部分不少,但大方向上沒什麽問題,他叫我分出來一部分交給兩個師弟幾個人一起做,春節之前先弄出來一版。

我松了口氣,雖然時間依然很趕,但這樣往前趕也有好處,如果能利用好時間,我還是有機會把自己的論文投期刊。

丁尚讓我聖誕節之前回去一趟,院裏聚餐。

這是第一個我幾乎沒在學校呆的學期,回學校那天,我在校園裏走了一圈。我在這個地方已經呆了將近八年的時間,這裏的很多樹都是我看著長大的,有幾棟樓是我大一來報道的時候蓋的。

天氣很冷了,我的呼氣化成白霧四散在空氣裏。曾經無數次想要離開這裏,想要快點離開這裏,雖然眼下一切仍未有定論,但那個離開的日期還是越來越近。

我或許早已離開了,屬於校園的我,屬於教室的我,屬於書本的我,我做的一切我寫的每個字都開始明碼標價,向時間出售著自己。

又在冬日裏心生不舍,懷念起兩千多個日夜,在這裏的點點滴滴。

驀地,我又想起費秋融。

想和她分享我的心情,我的生活,想讓她知道我在想什麽,想知道她在想什麽,做什麽。想給她講這裏每棵樹的故事,想告訴她我並不是那麽差,我不是所有事都做不好,我也有我擅長的領域,只是在她面前我總是因為緊張從而變得笨手笨腳,詞不達意。

我帶上耳機聽那時候在飛機上放給她聽的歌,隔了這麽久,我們總算聽了同一首歌,在她明明發現了我的秘密又用全然無事發生的不回應作為的回應裏。

聚餐之後再過不了幾天就到了我和費秋融約定離職的日期,我一直回避這件事假裝不在意從沒問起,但我想她肯定已經找好了新人吧。

我打開那份【費秋融使用說明】翻看,看著我曾經記錄過的有關費秋融的一切,回想起很多細節。

記得那是剛剛接手董毓格的工作不久,有一次我跟在她後面跑她突然停下來我剎車不及撞到她,我連忙鞠躬道歉卻聽到她問,‘跑起來會快一點麽?不還是要一直跟在我後面。’

因為沒把握,總是怕時間不夠做不完便一直往前趕,我知道很多時候不用跑但還是控制不住把步子邁大,就想再快一點,再快一點。

好像錯過了很多風景,比如錦城最漂亮的秋天,完全不記得今年的秋天是怎麽變得枯黃再落到地上。那次之後我再沒有讓自己撞到過她,這可能是我做她秘書最大的成就。可我的眼界就只有從我的腳下到費秋融身後,那麽遠了。

在外面呆了太久,我坐到聚會的桌邊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,大家互相都挺久沒見,各自寒暄。問著各自忙碌事情的進度,卻也沒有人會毫無保留和盤托出。書讀到博士,同學之間的情誼就和同事沒什麽兩樣。

丁尚姍姍來遲,跟在他後面的是馮琬,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我,給了我一個很詭異的笑容。

席間還是老樣子,各自敬酒,舉杯共飲,丁尚畫幾個餅,恩威並施讓大家給他當苦力,再說幾句鼓勵的話,要擰成一股繩做事情。

鑒於我自己的經歷,我知道很大可能,能坐在這張桌子上喝酒,這裏的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不幹凈。丁尚拍著一個今年新來的師妹肩膀讓她好好努力向前輩學習,表現的好明年把她派到昌澤實習。

坐在我對面的馮琬聽到這話‘哈哈’幹笑了幾聲,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。我依舊不明所以,但又隱約覺得自己窺見了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。好像費秋融身上的謎團,它們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越來越近的龍卷風,席卷我的眼睛。

那師妹很開心,很激動的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幹。

馮琬借此問起我在昌澤幹的怎麽樣,讓我給師妹傳授經驗,我窘迫的表示過完陽歷新年應該就會離職,工作內容太特殊,實在沒什麽好傳授的。

“你要離開了?”馮琬問。

我說:“是,項目才是主要工作,要有取舍。”

丁尚轉過頭來看看我:“這就對啦,我辦公室旁邊那小屋給你留著,你先把這個項目做好,你那論文的事兒都好說。”

他沖我擡擡下巴示意他沒忘我那事,我敬一杯酒給他:“謝謝領導。”

就是這樣吧,哪怕每句話都是違心的,事情卻能走向我最初的期望。

馮琬低下頭,沒再說什麽。

我們每個人都喝了酒,聚餐在歡快的氛圍中結束,每個人提前祝著每個人聖誕快樂,新年快樂,再見的時候時間又是從1開始數著。

各自告別,我往回家的公交站走。

“李想。”

走了一會兒,馮琬在我身後叫住我。

“師姐。”

“再一起去喝一杯麽?”

“不了。”我沒話和她說。

“我有事想問你。”

“你有什麽話就在這裏問吧。”

“那好啊,”馮琬滿不在乎,“怎麽樣,費秋融把你玩膩了,幹不下去了吧?”

我再也忍不住了:“從很久之前你就一直在說這種奇怪的話,你總在我面前提費秋融做什麽?和我有什麽關系?而且你陰陽怪氣說費總的那些話,你那些出格的行為,她非常厭惡非常討厭!你做事情都不考慮別人感受的嗎?”

“感受?她考慮我的感受了嗎?”馮琬皺起眉頭。

“那也是你們兩個人感情的事,你老扯我做什麽。”

“別裝啦,李想,”馮琬嗤笑一聲,“上次在酒吧裏你喝多了聲音喊的比我都大,你說你喜歡費秋融,你比誰都喜歡費秋融,你都忘了嗎?”

“我……”碎裂的記憶帶著鋒利的角向我刺過來,現在才想起來,“我喝斷片了,醉話,你不用當真。”

“還有,那天不是你送她回家?我都看見了,你們看見我還開著車跑了。你說你跟她沒關系?”

“那是你不應該出現在費秋融家地庫!馮琬,你這已經構成騷擾了你知不知道!況且你也誤會了,我只是費總回家,我跟她根本沒有別的什麽關系。”

“如果她願意見我,願意聽我解釋,我當然不願意做這種事…”馮琬難過地低下頭,“我們兩個人感情的事?我們兩個哪有感情…只有我對她有感情,我就不該喜歡上她,不,我已經深深愛上她了,我們都做了那麽親密的事情,她願意把那樣的她交給我…是我背叛了她,可她怎麽能對我連一點喜歡都沒有呢,她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…”

“馮琬,到底發生了什麽事。”

“我已經延期畢業一次了,如果我不那麽做,他威脅我…你知道的,他也威脅過你吧?!”馮琬突然抓著我的胳膊死死盯著我,“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!他也讓你對費秋融做什麽了對不對?你也像我一樣愛上她了?哈哈,對,這樣才對…”

她又突然開始瘋笑,這樣的馮琬看起來,確實有情緒問題。

“他?你說丁老師麽?他讓你對費秋融做…你到底做什麽了?!”

“來,告訴我,”馮琬仰著頭好像一頭邪魅的怪獸,“她在你身下也叫的那麽爽麽?她也…讓你把她綁上,像我對她做的一樣麽?你們有沒有玩什麽新花樣,都告訴我…她還是那麽騷,對不對?”

“馮琬!”我用力把她推開,“我不準你再這樣汙蔑費秋融!你聽聽你說的這些汙言穢語,你惡不惡心!”

“哈…道貌岸然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家夥,”她笑得陰郁,“玩的時候花樣那麽多,下了床就當一切沒發生過?你在她那間屋子裏沒少霍霍東西吧?你一定懂我的,你知道,見過費秋融這樣的女人,我們再也不可能愛上別人了。我們同病相憐,你覺得你比我高貴多少啊?”

“你在說什麽……我真的聽不懂……”我在背後緊緊攥著拳頭強力抑制自己想要打人的沖動。

她在描述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,那個人也叫費秋融。

“還是有一天…你發現那個守著自己消失的愛人,扮演至死不渝的女人,你無數次幻想著你是那個拯救她的人,你發現並沒有,你只是她用來洩欲的工具。你記起每次你說愛她,而她莫名其妙笑著看你,好像你才是奇怪的那一個。她說她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,她不會喜歡任何人。你想跟她說話,她看都不再看你一眼,那些水乳交融的時刻全都變成你自導自演,你腦袋裏全是她呻、吟的聲音…無論你怎麽後悔都無法贖罪…像我一樣瘋掉的時候,”馮琬捂著自己的心口滿臉是淚看著我,“你才會覺得,我也有那麽一點點可憐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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